寶山路街道社區(qū)文化中心舉行“愛護環(huán)境，你我‘桶’行”展示學習活動，讓居民們積極進行垃圾分類。（資料照片）

上海近日實施的《關于建立完善本市生活垃圾全程分類體系的實施方案》轉變思路，首次提出鼓勵居住小區(qū)推行生活垃圾“定時定點”投放。在指定的時間和地點才能投放垃圾，如此不方便，能行嗎？

原因：亂扔可明確追責

對于定時定點投放，崇明堡鎮(zhèn)虹寶社區(qū)居委會支部書記黃青愉一開始很擔心。這個1500多人規(guī)模的社區(qū)，對29組垃圾桶十分依賴，如果要定時定點投放，就必須撤走這些垃圾桶，讓居民到指定的3個集中投放點扔垃圾。

“有些人多走一步都嫌煩，定時定點后，最遠的居民扔垃圾單程要花五分鐘，肯定鬧情緒?！秉S青愉表示，疑慮還在動員者中蔓延，一些干部和志愿者認為“肯定不會成功”，并且質疑為何要定時定點。

思路的轉變發(fā)生在一次交流會上，當崇明城鎮(zhèn)化地區(qū)的干部正就垃圾分類難推進而相互吐槽時，許多來自農村的干部卻“一臉輕松”。討教下來，這些農村并沒有十分“驚艷”的做法，無非就是“定點投放+定時監(jiān)督”——每家每戶門前靠近主干道的地方放置了標上家庭號碼的干濕垃圾桶，保潔員或志愿者每天查看桶內垃圾，做得不好，當場指正；多次拒不整改，將取消評獎評優(yōu)資格，一些普惠性的補貼也懸了。

就是這種看似簡單的做法，解決了長久以來垃圾分類難推進的一大“癥結”——投放者的責任難明確、難追究。農村的垃圾桶與住戶一一對應，扔好扔壞一目了然，投放者難辭其咎。反觀城鎮(zhèn)化地區(qū)，大多情況下，一組垃圾桶對應一幢樓，垃圾誰扔的都不知道，事后追責幾乎不可能。

上海市綠化市容局環(huán)衛(wèi)處處長徐志平坦言，目前上海農村地區(qū)垃圾分類的推進情況普遍好于城鎮(zhèn)化地區(qū)，關鍵原因正是通過定點投放，把責任明確落實到家家戶戶；而城鎮(zhèn)化地區(qū)，由于投放總量大、頻率高，撤掉垃圾桶后投放距離長、矛盾大，實施定時定點的阻力遠大于農村，所以一直躊躇不前。

盡管阻力大，但虹寶社區(qū)仍在去年年底毅然推進定時定點。黃青愉表示，幾個月來，居委會和小區(qū)物業(yè)都承受了相當大的壓力，可效果卻是實實在在的。過去，整個社區(qū)29組垃圾桶，如果每組垃圾桶都要人盯，就至少要29名志愿者；如果每家每戶每周至少做一次上門垃圾分類宣傳，動用的志愿者更是數(shù)以百計，而且“憑空”指導的效果可能打折扣?，F(xiàn)在定時定點后，社區(qū)有限的人力資源都可以集中在指定的時間和地點，發(fā)揮最大的效率，來一個幫一個、來一個盯一個，也讓居民得到更有針對性的指導、更難忘的監(jiān)督，可謂一舉兩得。

手段：抓“消極分子”痛點

要讓“定時定點”順利推行并平穩(wěn)運行下去，必須避免“第一扇破窗”的出現(xiàn)。所謂“第一扇破窗”，就是個別居民因定時定點不方便，在前往指定投放點的過程中，將垃圾直接扔在了樓下、路上或垃圾箱房外。一旦這種行為沒得到有效遏制，其他居民就可能效仿。

上航新村居民區(qū)從去年10月開始試點定時定點投放，300多戶居民聽說只能到一個垃圾箱房去扔垃圾，而且每天上下午分別只開3個小時，一下子“炸了鍋”。居委會黨支部書記朱雪菊將剛開始試點的一個多月稱為“陣痛期”，整個垃圾分類推進小組幾乎把所有精力都用來堵“第一扇破窗”，有些垃圾甚至偷扔到了小區(qū)外的綠化隔離帶里，物業(yè)不得不組織清潔工定期“超范圍”清理。

“你扔我撿”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。干了20年社區(qū)工作的朱雪菊出了一個“奇招”，將那些不守規(guī)矩的垃圾袋拆開，從中尋找蛛絲馬跡。通過外賣訂單、快遞單上的地址，很快就鎖定了問題住戶；袋里沒有效信息的，通過公共區(qū)域監(jiān)控攝像頭來找“嫌疑人”。為讓他們長記性，一張張“友情提醒”貼在了問題住戶所在樓的入口處，“含蓄”地指出該樓內有住戶未遵守規(guī)定。與此同時，居委會和物業(yè)“悄悄”入戶做思想工作，提醒拒不整改的后果很可能是直接曝光門牌號。沒過多久，整個小區(qū)亂扔垃圾現(xiàn)象幾乎絕跡。

推進定時定點，單靠一支素質過硬的基層干部隊伍還不夠，更需要一套精細化的社區(qū)自治機制。記者在上航新村居委會看到了堆成小山的臺賬，這些“大數(shù)據”將去年10月以來，每家每戶每天投放垃圾的次數(shù)、破袋與否、干濕分離與否、綠色賬戶記分與否、支持配合與否等信息詳細記錄在冊。參考這些數(shù)據，居委會結合每家每戶的年齡、教育層次、職業(yè)特征、生活習慣等情況，制定出了“個性化”的促進分類方案。比如，多人合租戶，要指定一名“舍長”，負責該戶垃圾的投放；外籍戶主，通過社區(qū)內的外語人才，對其進行一對一培訓和監(jiān)督；考慮到上航新村有不少居民就職于航空系統(tǒng)，程家橋街道還和東航、國航、春秋等航空公司組建了黨建聯(lián)盟，通過單位和社區(qū)兩條線，共同推進垃圾分類。

經過近半年，越來越多的可回收物被擋在垃圾桶外，濕垃圾不和干垃圾“搶地盤”，上航新村日均生活垃圾已至少減量三成。今年，“上航新村模式”還將在程家橋街道復制推廣，在商品房、售后公房、別墅等多種類型的社區(qū)內探路。

建議：強約束產生分類動力

參照海外經驗，定時定點投放是公認的推進生活垃圾分類的一劑良方，相比上海正在試點的“定時定點”，境外一些地方的做法相對更“麻煩”，給投放者制造的“不方便”更多。

比如在上海世博會上為人津津樂道的生活垃圾分類“臺北模式”，定時定點投放是該模式的重要組成部分。如果人們不按照指定時間到指定地點等候垃圾車，那么只能把垃圾尤其是容易發(fā)臭的垃圾放回自家冰箱或是安裝了除臭設備的車庫。因為直到下一次垃圾車出現(xiàn)前這些垃圾沒人收運，隨意處置則將遭到法律制裁。如今，不少臺北居民一聽到垃圾車《致愛麗絲》的音樂響起，就會條件反射地想起垃圾分類。

在日本，定時定點還不夠，還必須做到極其細致的定類。超過10種類別的垃圾，每一種都固定了專門的收運時間和地點，一些種類的垃圾，錯過一次收運可能要等一周甚至一個月。因此，知曉每天回收哪一類垃圾、該到哪里去投放，是當?shù)孛癖姷谋匦拚n。

復旦大學環(huán)境科學與工程系教授戴星翼表示，在垃圾分類這件事情上，許多居民缺乏驅動力，而制定定時定點投放規(guī)則，對投放垃圾的過程進行強有力的約束，就是制造一種動力。當這種觀念根深蒂固后，生活垃圾分類就將從被動真正成為自覺的習慣。(陳璽撼)